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钩沉 | 凡人“初心”也伟大

添加:sl003   2018-08-07 17:14:43   忻州日报   点击:450

凡人“初心”也伟大

□范凌

  我的岳父郑荣谦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凡人。平凡到参加革命六十多年没当过什么官,而且身份也从干部“革”成了工人。不过要论声望和口碑,超过他的人还真是不多。

  岳父祖籍是山西繁峙县山会村,张家口解放的第二年,他随着晋察冀军区一所战地医院从山西雁北来到河北涿鹿,那个时候,他就在医院办公室工作,也是非常有为的一个年青干部。朝鲜战争爆发以后,一批批伤病员源源不断地送到这里,医院的任务非常繁重,可转运伤员的司机班却常常掉链子。原来这些汽车司机都是国民党部队的老兵,受我党教育少,阶级觉悟低,兵油子习气比较重,夜间出个车就叫苦叫累,好几次还耽误了伤病员的转运。院领导痛定思痛,决心培养自己的驾驶员,第一个就选中了岳父。很多人劝岳父不要去,放着干部不当,办公室不坐,去给老兵油子当什么徒弟。岳父说,“我是党员,入党时举过拳头宣过誓的,哪能不算数呀?”他高高兴兴地离开办公室,来到司机班,为了学到技术,他每天天不亮就来车场擦车洗车,给老司机端水提包,那个时候的车都是老爷车,冬天都要用摇把摇车,有时摇几十下甚至上百下才能发动起来,而冬天的铁摇把又像一根烧红了的棍子,皮肤一挨就沾掉一层皮,岳父摇着这辆又摇那辆,胳膊都摇肿了,手也沾满了血泡,他的精神感动了这帮约定要给他点颜色的老兵,不仅毫无保留地传授技术,还逐渐地接受了他讲的革命道理。

  第二年,他们集体找院长,推荐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司机当他们的班长,在岳父的领导下,司机班成了医院的先进单位,屡屡受到上级表扬和奖励。医院从涿鹿迁至沙岭子,又迁到张家口市,成为现在的河北省北方学院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,岳父从司机班长到车队队长,一干三十年。和他同时的战友有的当了院长,有的当了局长,见到岳父都觉得亏待了岳父,岳父说“: 没什么亏的,你们手里有大权,多为大家做点大事好事,我没有什么权,但手里握着方向盘,多救治点病人,这不挺好的吗?”岳父说他自己没权,但在某些人看来,车队队长也是一种权力。五六十年代,党风和社会风气总体上很不错,但也有个别人总想用个私车,碰到这种情况,岳父也不讲更多道理,只有两个字,“不行!”私心重的人不满意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看岳父自己出不出私车,结果,这眼睛白盯了几十年,也没盯出什么公车私用的事,有意见的人不仅没了意见,还竖起大拇指,到处说岳父的好话。

  岳父对自己严格要求,但却把救死扶伤当作神圣职责,对救护伤员满腔热忱,甚至冒着生命危险。附属医院的老同志都忘不了六十年代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,两派武斗,双方都有伤员,打电话请医院派救护车救人。司机们怕不安全,谁也不愿出车,岳父说:“我去。”他开车到甲方把伤员拉上车,准备开车到乙方阵地拉另两名伤员。甲方的人挡在车前,不让过去,岳父好说歹说都不行。一向温顺的老实人火了,大吼一声:“你们分派,我这救护车不分派,两军打仗都要让红十字,你们再拦,我这车就压过去了!”说完猛轰油门,造反派被镇住了,吓得连连后退。两派从此再不拦医院的救护车,也对岳父充满了崇敬,武斗期间,救护车在两派之间阵地穿梭而过,救助了很多伤员。而被救的人则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位开救护车的队长师傅,好多年后,还有人来附属医院找他表达感激之情。

  岳父一生处处为别人着想,不让别人受一点委屈。2012 年5 月,他检查出肺癌,我们出于关心,一方面积极联系在北京进行治疗,一方面又善意地欺骗他是肺气泡炎症,是为了保险做一些治疗。老人家心里明明白白,但却非常认真地配合我们的谎言,从来没有说破,怕辜负了孩子们的一片心意。出院以后,老同事老朋友问他病情,他坦然相告是肺癌,却又让他们不要告诉子女。父子父女之间同时维持着一个谎言,而本意又是那么善良和纯真,这真是人世间最美好的谎言,现在想来也真是令人感动。

  岳父对我们的关心体现在方方面面,我和爱人结婚后很多年过着牛郎织女天各一方的生活,爱人就住在岳父岳母家。孩子出生后,为了免除我的后顾之忧,让我在部队安心服役,老俩口商量后,岳母提前办了退休,专心照顾我们的孩子。那段时间,每个星期,我都能收到两封家书,一封是爱人的,另一封是岳父的,使我能专心致志地工作。九八抗洪,汶川地震,新疆七·五暴乱,我走到哪里,岳父的电视频道就调到哪里,还将我出发地区的天气预报详细记在日记本上,我在部队能安心工作,不仅有爱人一份功劳,也有岳父一份功劳。

  岳父享年86 岁,2017 年12 月8 日凌晨,他非常安详地离开了人世,他虽然离去了,但组织上给他发了那么多的奖状,表彰他是一个好党员,同事们都说他是一个好同事,徒弟们都说他是一个好师傅,岳母说他是一个好丈夫,我们都说他是一个好父亲,孙子外孙都说他是一个好爷爷好姥爷,连曾孙外孙都说他是好太爷,一个凡人能有如此之多的好,不也很伟大吗?

2016年10月21日晚,范凌(左二)在涿鹿县林枝子文化博物院

  作者简介:

  范凌,历任北京军区某部指导员、干事。1990年任解放军总政治部办公厅秘书局副局长。1997年任武警山东总队政治部主任(正师职),1999年任武警黄金指挥部政治部副主任,2005年任武警交通指挥部副政委,2006年任武警水电指挥部政治部主任,2007年7月晋升为武警少将警衔。

  曾主编《决战唐家山》、《一代英杰》等专著,在报刊、杂志发表散文、小说多篇。兼职担任中国长城书画家协会副会长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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